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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生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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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潤物細無聲

2010-7-11 23:51:36 阅读258 评论0 112010/07 July11

 

潤物細無聲 - 池塘生春草 - 池塘生春草

 

 

潤物細無聲

The Imperceptible Influence

 

池塘

 

那年面试,家福老师没有驾临,等入学有大半个月了,还是没有机会亲聆謦欬,我心里话,这就是水远山长处处同啊。

某天,收到一位师兄的消息,说是家福老师正在所里参加一个答辩活动,不要错过了。出租车也跟着起哄,到了北河沿儿就走不动了,我心急火燎地跳将下来,穿街过巷,粗喘不迭地一路奔上15号院的三楼会议室。房间里光线不好,只远远地望见老师,正坐在评审席的左首边,面容清癯。我蹑手蹑足地在后排拣了个位置,听见老师的点评柔声细语,说得都是赞美的话。

答辩结束了,梁老师唤过我们,一一给家福老师介绍。梁老师指着我说,这是您的学生。我早挨上身去,捧住了老师的手,就像捧住了一段绮丽的梦。长得很秀气,这是老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呵呵!秀气,本是用来形容何郎、卫玠的,我自然不敢僭取,老师这么说,那是仁者爱人啊!

过了许久,在系办公室偶然听赵老师讲起,家福老师在录取前后还专门来看过卷子的。我听了好生惭愧,记得考试时,我特地携了两支钢笔,预备着作一篇台阁体的,谁知道楮生粗糙,钢笔完全施展不开,只得半途换了中性笔,将张卷子涂抹得不成样子。

最早知道老师,还是九十年代的那本小经典——《民法债权》,桔黄封皮厚重的一大本。偶然在武昌一家小书肆看到,很多页油墨漫染、字透纸背,所以我很怀疑是本盗版书,可那时的法律图书事业远不像现在这么红火,找本好书并不容易,庋架上又形单影只,就剩了这么一本,摩挲了半晌,还是买下了。当时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有机会投身到老师的门下,所以便总爱读《上梅直讲书》中的那句,非左右为之先容,非亲旧为之请属,而向之十馀年间,闻其名而不得见者,一朝为知己

老师年事渐高,平素便不大往所里来,逢年过节,或者要请老师签个字,便是去看老师的由头。每次登门,照例都是三部曲,换鞋、落座、看茶。老师与师母身子都硬朗,家里也不请保姆,回回都是师母亲自在旁边拿了小壶烧水,给我们沏茶,我们要动手,师母一定说,你们坐着,我熟悉。位置早已约定俗成了,学生们挨着沙发一字排开,茶几对面左首的靠椅是家福老师的专座,临着窗,师母稍远一点,在右上首坐下。沙发后坐着架钢琴,琴盖上摆着老师家里三代同堂的一张合影。我老以为这琴是特意为小孙女特意制备的,后来听孙老师说,师母还在这架钢琴上弹奏过《献给爱丽丝》呢。这可是对大弟子的宠渥优遇,我们至今还没有这个耳福呢,呵呵!客厅通着书房,不宽敞,也不局促,总有常绿常青几樽盆栽的植物,葱葱笼笼,我不识花草,一样也叫不出名字。师母说自己不会伺弄花木,却也正应了古诗里说的,草木有本心。

头一次上老师家,不敢多坐,办了事儿就出来了。当时定军师兄淹留武昌,尚未谋面,也没个去处寻问掌故。见了师母,想是不会错的,却也不敢乱叫,心里打了半天鼓,待两位老人家送至门口,我才怯生生问了句,是师母吧。老师也笑了,说师母姓文,原是最高院告申庭的庭长。师母的头发似乎白得要比老师多些,腰板儿却总是挺得笔直,讲起话来腔韵十足。前些时在老师家坐,才听师母说起原是旗人,祖上大概是姓爱新觉罗的,又给我们普及了一通旗人姓氏嬗递的知识。

说起我们和老师的交往,总是坐谈。起初,我是多少怕以言忤上的,便有些学金人三缄其口。一次不知由什么话头,我说林语堂写《苏东坡传》,专论王安石变法的一章竟全然是一派哈耶克的口吻,以为熙宁变法的要害全在以权力操纵经济的体制之弊,那可是在四十年代,出自一位受过西式教育的地道中国人之手,可见自由主义思潮在欧美国家是何等的根深蒂固。老师接过来说,“自由是一种普世价值”。我听了老师这句话,才知道汤之《盘铭》所谓日新之说就是用来形容老师这一派人物的。说到这里,还有一段掌故亦值一记,一九九〇年,正是人心压抑的时候,老师率团在北欧考察人权,适逢有台阁重臣亦临欧洲,待上峰饬问时,老师一行恰已转往瑞士,倒颇有些鸿飞冥冥的戏剧性味道。

听我说起林语堂,老师就说,罗隆基的文字也很好。我们这一代人,大概没有几个拜读过罗隆基的手笔,更多地是在章诒和的风霜姜桂之笔中领略过罗隆基的文采风流,而老师之所以单单提到罗隆基,我想也是抱负使然。老师说自己做学问没有常性,那是因为老师的学术兴趣总是跟着社会问题在走,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强烈的现实关怀。

去年元月中旬,眼看着要过春节了,几位同门在一起小酌。当时定军师兄写毕业论文正到了最紧要关口,结果他把自己给灌醉了。老师曾向定军师兄提过农村土地这个选题,定军师兄考虑到实证研究的困难,最终选择了一个债法题目,但他为此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辜负了老师的厚望、对不起老师,说着说着已是涕泗汤汤。听了师兄这番倾述,我也心有戚戚。老师不是述而不作、困守书斋寻章摘句的考据家,他总是要我们多写,还特别强调要学会写政论文字。我的毕业论文有了模样,便给老师打电话,“王老师,论文初稿出来了”,老师说,“拿来我看”。望着这一大摞言之无物的陈词滥调,自己都觉得生厌,心想老师年岁大了,哪里有精力看呢?谁知转天再去,老师就说,文字很好,接着又委婉提出他的期望,要更多关注中国社会的问题。我在论文后记里写,“内心最为歉疚的,就是拿不出一部配得上忝列老师名下的好作品来”,这实在是我唯一想说的一句话。老师这一代法学家,经历了我们这个国家最近大半个世纪坎壈缠身的法制命运,他们以天下为己任的社会担当,是中国士大夫传统的延续。清介百无求,民瘼怀忧,在权力与资本的双重裹挟之下,今天的我们还有勇气去担狂者之任、守狷介之操吗!

前年院庆,在建国门总部安排了一系列的学术讲座,有一场是孙老师主讲。到了中间的听众提问环节,却是老师率先在下面举手示意,我们这些晚辈小子在旁边看了,都忍俊不禁。老师要请教孙老师了,学术面对着威权的凭凌之势,如何能够保持独立,远远望着老师一板一眼、俨然端肃的模样,心中漾过一阵说不出来的滋味,这才是笑中带泪呢!老师给我们讲过,梁老师念书时,有一篇文章行将付梓,老师思前想后,觉得有几句话怕有政治不正确之嫌,赶着去点窜涂改过来,方才放心。龚自珍诗云,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梁谋,有清一代的文化高压意外促成了小学的发达,而六、七十年代的乖谬荒诞则使人权问题成了老师永恒的关注,毕竟是世异时移了。如何在政治的夹缝中恪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儒家知识分子理想,老师一辈的法学家不知道经历了怎样地委曲求全与隐忍以待!

老师的生日快到了,利明老师写了一篇回忆文章,发在民商法律网上。文广师兄打印出来拿给老师看,老师听了,兴致颇高,接过稿子,赶忙戴上眼镜端详,嘴里说,利明是个有心人。文中有一段,讲老师当年如何怀揣钥匙登门延揽,向老师求证,老师讲确有此事。话匣子一打开,又说起七十年代末,老师为因言获罪、投荒万里十余年的怀栻老办理进所手续,人事部门拿着材料说,这可是右派啊,老师说,你只管办,我保证不出问题。还有同辈的江平先生,老师当时也是亲赴延庆要援引入所的,手续都快办好了,却赶上北京政法学院复校,江平先生便回了政法学院,这一段在江平先生的回忆里也提到过。温庭筠诗里写,今日爱才非昔日,莫抛心力做词人,看起来,怀才见弃的抱怨,是哪朝哪代都少不了的,要不使野有遗贤,自然需要一套能够擢优黜劣的选举机制,可正是在那样一个礼崩乐坏、斯文扫地的年代里,才更让人感到,那种能识鉴、善品藻的眼光和爱心护天才的廓落胸怀是多么的难得与珍贵。

老师与师母又每每提到梁老师。梁老师的《走进沙滩北街十五号》写他的那段求学经历,为欧阳修所谓最善之鸣。老师讲,当时读到梁老师的卷子,文字晓畅、议论深刻,便不胜喜爱。我们把老师的话学给梁老师,说老师,家福老师好一顿夸您呢,梁老师听了便坐在那里微笑不语。梁老师家的师母那时还在昆明,梁老师毕业时便思谋还乡,又是家福老师一力主持,将梁老师留下,帮着梁老师解决了后顾之忧。今天《环球法律评论》的编辑部,据说有一阵子还是梁老师晨炊暮读之所呢。说起来梁老师也已年过花甲,可是在老师与师母的眼里,那就总是小辈。春天还听老师与师母在一起念叨,慧星这两年真是,先是摔了腿,今年眼睛又动了手术,一片呵护之意。

冯友兰先生曾分人生哲学为重天然之损道哲学,重人为之益道哲学,以及以人力辅天然之中道哲学。在我看来,老师的人生哲学是中道的。人说是龙有性,老师经历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可是跟老师谈过这么多次话,却从未听老师臧否过人物,总是就事论事、至公至允。但老师又不是乡愿,不是都忘门前事的林下隐,每当说起掊克朘削的种种纷扰世象,总是顿起黍离之悲,却又容色温然而不怒,不作愤激之语,休谟所谓理性应为激情之奴隶的论断在老师这里得打个大大的折扣,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大概才是老师的信念与实践。

春天与文广师兄去看老师,原是文广要请老师给写个推荐意见的。老师拿了函,蹀躞着进了书房,半晌蹀躞出来,却是先拟了个稿,戴上眼镜,斜靠椅背,说我先念念,看满不满意。念完了,问可好。文广答,溢美过甚。老师再蹀躞着走回书房,工工整整地誊在函上。那一刻我看着老师,觉得老师的背已微驼了。

我一直有个想法,未敢动议,就是为老师做一下纯粹私人叙事性质的口述历史。有好多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六十年代后期的一个秋天,落叶满地,老师与师母坐在马路砑子上,心中充满了困惑,不知道这个国家为什么变得如此荒唐;八十年代初,在老师的蜗居上完课,师母端上西红柿鸡蛋面,师生围桌共餐,虽无风乎舞雩的洒脱,却有箪食瓢饮的简单与快乐;在北京最寒冷的冬天,老师坚持套上棉衣,将我们送至楼下,再三阻却,不能获允,望着老师踟蹰转去的萧瑟背影,心中唏嘘不已;老师和我们说话间漫捋发际,一缕白发飘扬起来,师母略微示意,老师将头发轻轻抹顺……

记在老师名下的学生不能算多吧,而我是其中最不争气的一个。但我总爱去看看老师,就那么坐一会儿,总让我想起一句诗,润物细无声。

苏东坡在《上梅直讲书》中说,退而思之,人不可以苟富贵,亦不可以徒贫贱,有大贤焉而为其徒,则亦足恃矣。我为作老师的学生而骄傲,祝老师与师母永远健康!

 

 

作者  | 2010-7-11 23:51:36 | 阅读(258) |评论(0) | 阅读全文>>

[置顶]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2008-5-1 23:42:38 阅读348 评论0 12008/05 May1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 池塘生春草 - 池塘生春草

 

别严士元 / 刘长卿

春风倚棹阖闾城,水国春寒阴复晴。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绿湖南万里情。
东道若逢相识问,青袍今日误儒生。 

  

        当年我之所以报考法大,很大程度是因为读了张先生的《民法学原理》一九九七年版,那个版本是草绿封皮,没有分上下册,八九百页,很厚重。张先生执笔的总论部分文字优美、见识深刻,它让我知道,原来民法教科书是可以写成这个样子的。入校后,被誉为萨维尼的刘佯同学有回在我们屋里高声背诵张先生总论的文字,罗马法视私人平等和自治为终极关怀,对于权力猖獗怀抱高度怵惕之心,以至于试图用公法私法的楚河汉界去隔阻,天真之余,备极严肃,同学们对张先生的喜爱之情,可见一斑。

初到蓟门的那个冬天,某日,李星陪我前往军都,一来领我看看他们生活了四年的本科校区,二来那天下午正好有张先生的公司法课程,可以稍窥真容。我们课间进了教室,在最后排坐下,张先生脱了外套,穿着件棉背心,一副小老头儿的模样,说话声调不高,慢条斯理。他那天是用债法的原理来讲公司的设立,中间不知因为什么话题,他讲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清华国学院初创,陈寅恪先生为国学院学生曾题一联,上联是大清皇帝、同学少年,下联是南海先生、再传弟子。前句说观堂先生曾为帝师,尔辈今得以帝师为师,不为皇帝同学乎;下句说饮冰室主人为康南海弟子,尔辈复为饮冰室弟子,不即为南海先生再传弟子乎。那两年,中南海接二连三地邀请法学界知名人士前往授课,~院长亦在其列,张先生调侃道,你们可都是共和国主席、同学少年了!

课后,男生们都散去了,几个小女生还围在讲桌旁跟张先生说话,非常关心张先生下学期是不是真要退休了,是不是不来上课了。张先生似乎意志也有些消沉,总说,这是院里的安排啊。他问一个小女孩名字,我还记得她说叫雅倩,是广西来的。有几个专业问题,张先生也不急着回答,说要回去好好考虑。李星坏坏地问,张老师,怎么今年考研的教材都换了。张先生低着头收拾他的讲义,还是那样说,我不知道啊,这是院里的安排啊。他的讲义用A4纸打印装订,封皮上写着张氏民法讲义。

夏天,我和王卫同学晚自习后从教学楼南侧小道走过,正碰到张先生在那里散步。王卫同学问候了张先生后,张先生说,这是你们同学吗?我赶紧自报家门,张先生听说是湖北人,又问是湖北哪里呀,我说是襄樊市,他又追问是襄城还是樊城啊,我有些诧异,赶忙说是樊城,却不知他何以对此感兴趣,竟连发三问。

                           

张先生退休后大概也愿意找人聊聊天、说说话,有时碰到王卫同学他还会问一句,池塘同学怎么样了。王卫同学就跟我说,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张老师吧,可是我自忖浅薄无识,既没有李青莲的《蜀道难》,也没有白香山的《古原草》,哪里有程门立雪的资格呢。

张先生讲课有一个特点,就是非常有勇气作自我否定,他常常对前面讲过的内容进行革命或改良。李星擅长用语言描摹场面,说是某回张先生一走进教室就讲,同学们,我们把上次说过的东西修正一下,旁边的同学突然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掼,双手抱头,低声轻呼,为什么总是这样。张先生是真正的河流,赫拉克利特永远流动的河流。

毕业前后,由王卫同学居间,和张先生吃了两次饭,都在金山城旧址,那个地方的店面老换,前次去还叫鱼米楚乡,后次去就改作了湘樽食府,张先生说,这个地儿风水不好。张先生一落座就定下规矩,学生和我吃饭,一定是我来埋单,你们不许抢着埋单,也不许偷着去埋单。然后开始点菜,张先生也不太征询我们的意见,拿着菜单便一路点下去,中间偶尔和服务员稍作交流,因为我是湖北人,张先生特别点了鸭脖子、豆皮和热干面,来北京这么多年,我可就吃了这么一回热干面。

张先生是文化革命前的大学生,他说起一位大学同窗,是樊城张湾人,言语中颇有推崇和惋惜之意,他没往下说,我们也没好问,那个时代,追远堂称之为“nation精神病时代,虽说不幸的人们各有各的不幸,可是他们也有着共同的不幸。姚雪垠《李自成》里写,杨嗣昌赴襄阳督军,追剿张献忠,地方官员们即在樊城张家湾恭迎大驾,他应该是查了史料的,可见这个张湾很早就是樊城地方的重要集镇。如果张先生的那位同学是屋,那我就是屋边的乌了。

王卫同学问张先生,怎么听说您在外头讲司法考试啊。张先生说,没有啊,过去那么多人找我们讲,可是我们都不愿意,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市场了。张先生讲~先生,说~先生有回抱怨说,自己很爱看某电视剧,可是剧情刚开始,就被电话找着办事,张先生笑道,谁让您不愿退出主流呢。张先生又说自己的境遇很特殊,但不要学他,意思是他自己不愿从俗,但学生们没必要这样。张先生当然是有资格孤芳自赏的,可是面对着俗世纷纷,多多少少,也会有几分惆怅落寞吧。

除了三版民法学原理外,张先生没有出过专著,没有在核心中文期刊上发表过文章,能够找得到的,只有报纸上的两个小豆腐块,他是典型的述而不作的人物。民法学原理里头,他关于所谓知识产权缺乏客体一般的论述,对人身权体系的讲解,对哈耶克论著作权一段文字的引用,在在显示他绝不敢轻薄为文,同屋姚斐斐由衷地说道,张老师非常具有原创性,原创性,这三个字说得太好了!

对于本朝开国人物,张先生也提了两句,他的态度和我设想得不太一样,我有点吃惊。他还引了孔子三句话,模糊记得有一句大意说是莫以力轻而举重,但肯定不是《论语》里的。

去年教师节,和李星去燕老师家坐了坐。燕老师说,考试成绩出来后,张先生还专门和她说过我的事情,表示遗憾,燕老师也无话可答,呵呵,在很多方面,他们具有一致性。张先生是个真正的文化人,是个士大夫。

只可惜,我是个学无所成的家伙。

 

                                                                                                                                                                      ——池塘

作者  | 2008-5-1 23:42:38 | 阅读(348) |评论(0) | 阅读全文>>

[置顶] 江南

2008-6-21 14:25:30 阅读368 评论5 212008/06 June21

江南 - 池塘生春草 - 池 塘

 

江南

Areas south of the lower reaches of the Yangtze River

 

裂土分茅的诸侯举起了铁色的刀枪

浣纱溪畔的女儿作别了忠君的情郎

温润柔软的山水融不掉贪婪又卑怯的欲望

驾一叶扁舟携你纤手遁去那烟水五湖之上

 

那时的江南还是一片荆榛草莽

多的是蓬勃的野性和原始的刚强

扛鼎的后生血脉喷张像黑色的风暴将中原扫荡

他沉了怀王焚了阿房失了美人丧首乌江

 

采风的官员踽踽独行来到这泽国水乡

金光粼粼的池塘里碧嫩的莲叶正在你推我攘

莲叶轻摇那是无邪的少女在渔舟中歌唱

唱得是乐府诗集里最淳朴清澈的篇章

 

滚滚东流的江水看惯了岁月的沧桑

四百年烧不断的兵燹在石头城上涂满血浆

东山隐居的老人拈着颗千钧的棋子久久不放

写字换鹅的少年却早拖着双木屐赶去兰亭流觞

 

后宫的深井里吊上来只会填词作曲的帝王

隋炀的锦帆未曾到天涯已折断在邗沟的清霜

濛濛的春雨中是氤氲的香火清越的梵铃繁冗的道场

江南啊江南,再也洗不尽桂花的头油和胭脂的浓香

 

开土辟疆的豪迈蚀去了缱卷的柔肠

在盛唐华彩的铺张里只有渭水的长安与牡丹的洛阳

从戎的书生追逐着冰冷的铁骑将漫卷的黄沙讴唱

待得破碎了河山辜负了功名才有小杜重来将扬州吟赏

 

剑门道中的诗人屈从了母命抛弃了他的新娘

象简乌纱听鼓应官的排场怎骗的了梦断香消的凄凉

暮色苍茫的城头上戍卒的画角在呜呜作响

为那悲风卷去的残叶送上一曲硬咽难说的悼亡

 

马背上的胡人鸣啸着冲到了采石饮马长江

他们的头人姓完颜单名唤作亮爱读三郎的文章

不改的朝廷却一转脸向了烟柳画桥的钱塘

只顾他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烂醉这富贵之乡

 

秦楼楚馆的佳人洗去了妖冶娇艳的红妆

舞文弄墨的冤家登上了兵临大敌的河防

歌舞繁华的欢场一夕都作了废井颓墙跌坐在那残阳

在秦淮的柔波里不只有脂粉还有圣人的血脉流淌

 

黄梅时节的雨水浸透了青条石板的小巷

轻掩的门扉背后传来稚嫩的书声琅琅

开满芭蕉的水井旁母亲在捣着盆中的衣裳

念叨着没有十载的寒窗哪来的一门三相

 

江南的三月依旧是杂花生树莺飞草长

江南的六月依旧是莲叶接天潋滟晴光

西湖的断桥畔人们还在凭吊着塔底的白娘

诅咒着不解风情自恃法力凶猛又阴鸷的和尚

 

东方最古老的江水冲积成了饱含诗意的土壤

明月下奔涌的海潮洗涮着历史沉淀的肮脏

舟中愁闷的客子忽然屏住了声息,心神砰然荡漾

那是姑苏城外寒山的钟声,还是飞来峰下灵隐的清响?!

 

          池塘戊子端午前夕於蓟北花椒地

 

作者  | 2008-6-21 14:25:30 | 阅读(368) |评论(5) | 阅读全文>>

[置顶] 书生有梦同谁讲?而今慷慨唱红娘!

2008-5-3 15:55:43 阅读375 评论5 32008/05 May3

 

书生有梦同谁讲?而今慷慨唱红娘! - 池塘生春草 - 池 塘

  

 

书生有梦同谁讲?而今慷慨唱红娘!

What's the use to be an intellectual?

 

 

竟不能记得是哪一日,

我误入谁家西厢,只记得

朱门巍巍,有庭院深深模样。

遥见绿纱窗里,鬓云欲渡,有二八娇娘,

菱花镜前,淡扫蛾眉,轻点唇绛。

我欲寻那女儿书房,转过雕栏,又见粉墙。

忽听得黄钟大吕,曲乐高扬,似有邈邈天音,来自庄严法相。

惊得我禅心不定,栖栖惶惶。

 

不知你那白驹又走过多少时光,

我才又嗅得油壁车香,再访这都护南庄。

袅袅丝管、宛转游廊,浓浓花荫、玲珑画堂。

书案上洒落两篇文章。

莫看这是小姐闺房,写得却是剪刀手,现代西洋。

为这巧营造,我轻声叹赏。

却听得暗处有娇声俏语,书生甚赏?

我道是格局生自意匠,

她却道君为旧游不记否。

我有些惊诧,有些欢喜,有些愁,仿佛一池春水吹皱。

 

小女儿生长在济州,

那地方传承着水泊的风流。

你听那大竹板儿轻轻一抖,

讲得便是景阳岗、十字铺、醉打快活林的武都头。

女儿家捋起袖口,嚷嚷着要饮二锅头,京中的烈酒;

兴致起,拉扯着小子们便要义结金兰、拜把子叩头。

剑器近、足步生风,满脑子的笑书神侠、飞雪同俦。

遇不平,更见她雌黄信口,

那小词儿蹦的,仿佛白雨如珠、撺掇入舟。

 

我说她芍药裀里,湘云醉卧,

她笑答年少无识,未解红楼。

那夜里,我挑起孤灯,不是看剑,是读她情意绸缪。

声声慢,她低吟浅唱,谁携素手;

剔银灯,她百般思量,书生姓柳。

她爱那青花瓷器,晶莹剔透;又爱那大红胭脂,香气弥久。

寻寻觅觅,李易安黄花空瘦;但有情,何必笑哀帝断袖。

只为那戏台上的至纯至美好难有,

累得她小泪花儿,荡漾明眸。

 

她祖宅,在那古城的翰林老巷。

姥姥绣得牡丹海棠、戏水鸳鸯;

未晓她可识文断字,确能讲得杨家将、满门忠良。

伴灯黄、敢夸针巧,裁起一家人的鞋样,

逞英豪、风雨江湖,也曾耍得几回得花枪。

为有那道不尽的侠骨柔肠、一脉芬芳,

才有这女儿家家,爱慕屈子行吟、峨冠博带,

敢效那士大夫的形像。

 

听,急鼓繁弦,她咿咿哑哑,唱得是种子已埋,繁花未开;

看,轻挪莲步,她浓抹重彩,端的是要将那人生无奈搬作戏台。

噫噫噫,想谁家的女儿,才能有这摇曳的姿态;

哎哎哎,叹哪户的姑娘,方能有这雍容的作派!?

我为她小伤情怀,却不知女儿安在。

她道是,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在岳阳楼。

哦哦哦,俺知她胸中永远有猛虎,在将那蔷薇细嗅!

咦吁唏呜呼哀哉!谁意俺的百炼钢,为她竟作绕指柔~~~~

 

池塘/戊子年二月十四、十五

 

 

作者  | 2008-5-3 15:55:43 | 阅读(375) |评论(5) | 阅读全文>>

[置顶] 我听得耳热,你唱得悲凉!

2008-5-1 23:46:25 阅读360 评论2 12008/05 May1

                             

我听得耳热,你唱得悲凉! - 池塘生春草 - 池 塘

                  

我听得耳热,你唱得悲凉!

Looking forward to be hermits

池塘

 

雨打纱窗,夜半微凉,

何处丝管,既悠且扬。

有妹一人,名唤红娘,

凭栏独立,载徬载徨。

宵深怎渡,颦眉若芳,

幸有针巧,聊织空网。

丝丝缕缕,如诉夜长,

青鸟殷勤,传布四方。

良朋迭至,曲水流觞,

嘉宾满席,锦绣文章。

分曹射覆,鬓影衣香,

今夕何夕,共此烛光。

酒酣则眠,酒醒则歌,

闻者耳热,歌者悲凉。

歌罢掷管,云欲他往,

天涯流落,情思茫茫。

生末净丑,涕泗汤汤,

叠起阳关,隔座相望: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何苦再觅,佳肴琼浆。

既铭且佩,敢作思量,

顾盼生姿,风流云荡:

镇日杼旁,纤指生膙,

作为伊人,去洗衣裳。

焰影幢幢,画戟在堂,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作者  | 2008-5-1 23:46:25 | 阅读(360) |评论(2) |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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